川普下半场：川普主义会转衰，回到自由国际秩序？

仅剩两周时间，万众瞩目的美国期中选举即将揭晓。美国是老牌民主国家，选举是家常便饭，即便换总统，在专家与菁英的护持下，多数政策也有相当的连续性。近年最显著例证即是经过川普1.0、拜登再到川普2.0，为了护持美国的至上地位，菁英无分党派都主张对中国实行管制与限缩的政策。

但2026年期中选举还受全球关注的原因，在于川普主义实在是美国史上“例外中的例外”。都说美国高居“山巅”位置，独拥上苍之光的关照，在世俗万国中承担特殊责任，坚持独享超规则待遇，也是常情。但川普更加特立独行，很多人的忍耐已接近极限。尤其是许多友盟国家菁英在等待川普期中失利、进入下半场垃圾时间，则或许美国“深层政府”重掌大局，政坛又会回到旧有建制派的轨道，冷战后全球化、民主化与“自由国际秩序”就能班师回朝，挥别威权扩张与地缘冲突的阴霾。

共和党的竞选募资与开销都大幅领先民主党，首富马斯克还放言明年美国儿童可领其SpaceX股票1股，但选局仍对川普十分不利。他本人满意度落至31％，经济政策不满意度升至68％。路透、福斯等机构对两党众议院候选人支持度调查，民主党也领先8％至12％。同时，原本共和党多数的参院，约7至8个原属共和党的州转为“胶着”。民主党只需新增3席即可控制参院。州长选举部分也很不妙；在36个州，现任共和党的6至7州面临“蓝色浪潮”的苦战，民主党危急的则有2州。结论就是川普极有可能输掉两院，也丢失若干“红州”。

就算如此，多数预测共和党不太可能丢失超过25席。伦敦政经学院模型预测共和党净输28席已是大败；此种情况尚不足以严重动摇川普的权位。眼看川普成为政治包袱，确实有些候选人与川普本人和川普路线拉开距离。那是否可以很乐观地期待川普即便倚仗总统权负隅顽抗，川普主义与MAGA潮流将盛极而衰，旧日美好时光将重回？答案是：言之过早。

目前的确有候选人回归传统共和党建制派的自由市场、减税等小政府主张，吊诡的是这些人多半是获得川普加持才从初选胜出。其次，民调也显示MAGA派选民超过8成力挺有川普背书的候选人，而布鲁金斯研究院研究也指出，共和党选民有6成以上是MAGA派。经典例子是在参院服务24年，2024年反川的共和党资深领袖柯宁在竞争党内提名时竟遭川普力挺、饱受争议的州检察长帕克斯顿击败。因此，可以说川普目前虽因油价与民生表现不佳将遭选举挫败，但党内影响力仍相当巨大。何况选后他仍可能在任期内“解决”伊战与乌战问题，使油价趋缓，为后继者铺路；要说川普路线将在11月4日反转向下，过于乐观。

从国际面看，川普主义还会长期持续的原因在于去全球化与文化保守主义、经济民族主义风潮已从川普1.0时代刮起。在国际上，加拿大、澳洲、巴西、英国等因不满川普，一度选出中间左派政府。但更多的是像近年荷兰、比利时、阿根廷、智利大选与英国、德国期中选举，胜出的右派与极右派不乏与川普反全球化、反建制、文化保守主义，甚至排外歧视之论调积极唱和。川普旋风早在上半场便在全球北方与南方出现“外溢”，到下半场也还是“进行式”，未必会因为他一时选输而中辍。川普旋风是否将降为热带风暴，也还要看即将胜出的民主党，是否还陷在自我极化的内斗，以及各国政治极化与极右兴起的趋势何时趋缓，才能分晓。（作者：张登及，为国立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）